媒体报道

郭广昌追赶巴菲特

来源:中国证券报

         这是复星集团董事长郭广昌实名注册的新浪微博上的三个数据。他的关注对象只有一个:复星集团官方微博,但关注他的人却超过10万名,粉丝名单几乎囊括了中国实业界和投资界的所有大佬小弟们。即使郭广昌的微博至今未发布一条信息。

  假如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也开通了新浪微博,或许郭广昌的关注名单上会再增加一个名额,因为拷贝伯克希尔模式并成为中国的巴菲特,是创业刚满20年的郭广昌及复星团队今后20年所追求的更高目标。

  郭广昌此前见过一次巴菲特,那是在2010年9月29日北京昌平拉斐特城堡庄园。在当晚由比尔·盖茨(Bill Gates)和巴菲特共同举办的慈善晚宴上,郭是受邀的50位中国企业家之一。巴菲特本人可能也完全没有意识到,在场有一位追随者,希望在未来岁月 “复制”他的传奇。

  仅仅一年之后,美国《机构投资者》杂志用一篇题为《中国的伯克希尔》的封面故事来描述郭广昌所掌舵的复星集团。为人低调的郭广昌将自己形容为“一个平淡无奇的人”,但是他从不掩饰“打造一家伟大企业”的梦想,并愿意将此展示给全世界。

  正因为有这样的志向,在史玉柱、马云等好友纷纷淡出企业经营之时,45岁的郭广昌选择了再创业。“未来20年,我不提退休两个字。”

  复星“船长”

  接受采访的这天早上,郭广昌在杭州有一桩商务洽谈,回到上海时已经错过午饭时间,匆匆吃了一碗面条,便坐到记者面前。20年过去了,当年那个仅有3.8万元启动资金的初创企业,已经是一家净资产规模达572亿元的大型投资集团,只是郭广昌的忙碌状态几乎没什么改变,只不过当年是为了做市场调查骑着一辆28式大横梁穿梭于大街小巷,而现在是每天八、九个投资决策研讨会,每年三、五百个项目的最后拍板,以及空中飞人般的生活。

  在复星,郭广昌有两个重要的角色需要扮演:企业发展战略的“总设计师”和投资项目“最后的把关人”。复星“四剑客”是中国商界不多见的稳固组合,在1992年“东方风来满眼春”的日子里,郭广昌与梁信军先后辞去复旦大学团委的工作“下海”,之后汪群斌和范伟于1994年加入。共同创业廿载,他们分工明确、各展其才:口才一流的梁信军(现担任复星集团副董事长兼CEO)主要跑在投资一线,认真务实型的汪群斌(现担任复星集团总裁)和范伟(现担任复星集团联席总裁)在企业运营管理中花费更多精力。而毕业于复旦大学哲学系的郭广昌,虽然时常引述《围城》里那句“从干实际工作的人的眼光看来,学哲学跟什么都不学没两样”自嘲,但哲学带给他的理性思辨能力将他推到了那个把握全局的位置。

  也许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位掌舵者,复星在各个发展阶段尤其是在逐渐壮大之后展示给外界的战略充满思辨意味。在成功推动医药业务上市之后,复星在资本市场长袖善舞。2001年涉足商业零售业,2003年进军钢铁业、证券业,2004年屯兵黄金产业,通过并购疾行在多元产业投资的路上。这个越来越庞大和复杂的经济体在2004年宏观调控的凛冽寒风中遭遇过度多元化的质疑,复星在主动公布财务“体检”报告、平息“德隆第二”争议的同时,力求向外界传达“多元化产业与专业化经营”的平衡思路。2007年休养生息后的复星集团在香港上市,强化了在中国潜在增长行业的战略投资业务,“汇聚成长力量”成为这一时期复星最嘹亮的声音。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郭广昌讲述的则是“反周期之道”,认为彼时是主动出击的大好时机,并于2009年大手笔投资了包括分众传媒在内的数家企业。在2010年开启国际化征程时,复星又提出了“中国动力嫁接全球资源”,并被海外企业视为手握“打开中国大门的钥匙”。

  给郭广昌启发最大的是李嘉诚、杰克·韦尔奇(Jack Welch),以及沃伦·巴菲特。2004年6月,在韦尔奇来华时,他曾经在论坛上“七问韦尔奇”,考证被奉为经典的“韦尔奇商业理论”是否适合中国民营企业。2006年4月,他和长江商学院同学马云、江南春、牛根生、朱新礼等人专门前往香港,拜会李嘉诚,求教如何管理一家综合型企业。而当复星逐步向“以保险为核心的投资集团”转型的时候,为他提供养分的是巴菲特的投资思想和商业模式。

  “在战略思考上,每次当一件事达到一个水准,觉得可以歇一口气的时候,他都能提出一个新的像大山一样的目标。”梁信军曾经如此评价他的这位创业搭档。

  在翻越一个又一个山头之后,如今复星呈现给外界的是一张“产业运营+投资+资产管理+保险”的巨幅版图:四家控股产业公司复星医药(600196,股吧)、复地、南钢、海南矿业,数十个股权投资项目,资产规模166亿元的资产管理业务,以及由永安财险、复星保德信人寿和鼎睿再保险3家公司组成的保险业务。此外,近年来通过对法国地中海俱乐部(Club Med)、希腊Folli Follie的参股,以及与凯雷、保德信的合作,复星在海外投资界也被视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20年来踩准时代节拍,有惊无险穿越中国经济社会变迁,将企业带到这样的高度,复星上下都对郭广昌的决策力颇为认可。自2000年起,复星光在集团层面就投资了76个项目,其中并不包括医药、地产、钢铁等行业的产业运营项目以及保险项目,调研过的项目数量可想而知。而郭广昌是这些具体投资项目的“最后把关人”,特别是在团队意见出现分歧的时候,他需要作出决断。

  “既然我是最后一道门槛,需要我出现的时候,我必须得出现。”为了做好这个最终的决策,对于重要的项目,郭广昌会亲赴一线考察,尤其是看地块很积极,“基本上每块地都去看,跑在复地很多老总前面。”在他一位下属看来,这位外表看似瘦弱的浙江人,少有惊人之语,平和好相处,不过透过眼镜片射来的目光总是炯炯有神,自信坚定。在项目投资决策沟通会上,偶尔提出的问题,多是下属没有想到、一时难以回答的。

  不过,或许经历过后对事物的态度渐趋超然,亦或是曾经的内心波澜已不足为外人道,郭广昌并不太愿意回顾20年创业生涯中的“最“时刻。他说自己不喜跌宕起伏,而是钟情水到渠成,强调企业的平稳前进才是自己所追求的:“我不大喜欢戏剧性,复星成长的历程中也没有什么转折点,只是一步步做而已。0.99的365次方几乎接近于0,而1.01的365次方等于多少,我清楚地记得是37.78。”

  挑战“投资+保险”模式

  1992年,巴菲特接手伯克希尔·哈撒韦(Berkshire Hathaway)28年,创造了23.6%的年复合增长率。那一年,中国尚处在企业股份制试点阶段,郭广昌还是初入商海的懵懂青年,他原本打算怀揣4500美元积蓄到美国留学,但最终决定把这笔钱派个更好的用处。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日后中国经济会展示出如此充沛的发展动能,而来自大洋彼岸的思想火花,日后还是给了他启示。在复星大量涉足投资业务之后,“价值投资”、“中国动力”等关键词是其投资核心。

  不过,郭广昌想要做的和中国其他“巴菲特门徒”不一样。近年,中国追随巴菲特的人不计其数,但多数人只是学习其价值投资理念,却难以企及其保险浮存金(保费)模式。郭广昌想要挑战的是,将这两者结合起来,将复星已经建立起的投资能力与低成本融资渠道嫁接,尽管外界对这种模式能否在中国土壤上复制成功存有疑虑。

  伯克希尔的2012年财报显示其总收益为241亿美元,尽管保险业务仅贡献了16亿美元的承保利润,却为公司提供了731亿美元保费进行投资。由于巨额保费收入可为保险公司实现盈利,巴菲特将这笔资金称为“负利率资金”。迄今为止,保费占到伯克希尔投资来源的70%,而伯克希尔已连续10年享用这笔负利率资金。这正是郭广昌急切想要效仿的商业模式。

  为了更接近这个模式,郭广昌近年来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拼接复星的保险版图。2007年,复星通过增资扩股的方式入股了当时出现偿付危机的永安保险,2010年经历永安保险新一轮增资后,复星在永安保险持股达19.93%,位列永安保险第二大股东。2010年2月,复星聘请美国前财长约翰·斯诺(John Snow)作为公司国际化顾问,并通过后者介绍,结识了美国国际集团(AIG)CEO罗伯特·本莫仕(Robert Benmosche)。虽然后来由于价格等因素,复星与AIG的子公司友邦保险(AIA)失之交臂,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经由斯诺穿针引线,复星2011年最终与美国金融巨擘保德信共同发起设立复星保德信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双方各持有合资寿险公司50%的股份。今年1月,复星绕道香港,与世界银行成员组织国际金融公司(IFC)合资成立鼎睿再保险公司,进一步明确了“以保险为核心的世界一流投资集团”的发展目标。

  郭广昌至今只见过巴菲特一次,但巴菲特的传记是他的案头书,《滚雪球》更是在复星内部人手一本。“他是一个知行合一的人。”郭广昌说,巴菲特一旦确定了投资原则,雷打不动,持之以恒。这种纪律性让他感触颇深,以致于在复星大大小小的内部会议上,投资纪律成为他的必谈内容。“我们要坚持价值投资,坚持对一个公司基本面的考察,绝不跟风。坚持是个很不容易的事情,绝大多数时候,我们的团队会跟我讲,你看二级市场40倍的PE,我现在20倍,为什么不可以投?现在这个概念这么好,为什么不能投,等等。我们一定不能随大流、随概念,一定要看基本面分析。”

  这个被外界评价为“拥有足够的理性和谨慎”的企业家,对于风险控制的重视程度,超乎一般人的想像。但当大的逆向投资机会来临时,郭广昌仍然会让外界感受到他的大胆。

  当史玉柱增持民生银行(600016,股吧)的举动引发资本市场高度关注的时候,事实上复星2012年也砸下了近30亿元人民币,实现了49.1%的内部收益率(IRR)。在回顾这笔投资时,郭广昌说:“人是很容易被忽悠的,现在回想起来,看上去感觉分众传媒投得很好,民生银行投得很好,现在觉得理所当然应当去做。但是做的过程当中压力是很大的,你自己一定要有定力。有定力就是理性、独立的思考,而不是人云亦云,因为从众心理是一般投资者最容易选择的。”

  他也用这笔成功投资激励团队,投资机会永远存在。“有一位投行人士评价复星时说了一句话,"复星以前的确做了很多很好的投资,但是未来这种好的投资故事,是不可能再重复了。"但2012年我们对民生银行的投资很好地反驳了这种观点。”

  在对投资维度的思考中,在“价值投资”、“中国动力”、“对抗通胀”关键词之后,近一两年复星特别添加上了“互联网”。“我们对中国经济的判断是,电子商务发展到了一个临界点,互联网正在对传统渠道、服务及生产的供应方式、人的生活方式产生拐点式影响,像我这样的老顽固也要全面转型。”郭广昌笑着说,他最近也用上了微信,并在微信群里与其他企业家、与团队交流。

  值得一提的是,趁着今年5月4日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大会之机,梁信军代表复星团队,前往美国与巴菲特共进晚餐,并沟通了双方合作事宜。显然,复星希望离这位投资大师又近了一些。

  佛心道骨儒表

  “我们每个人都应该认真思考、理性判断,去相信什么是对的,然后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我从心底认为,做企业本身就是在修行,所以我会很认真地去做。”作为一位表态还要“再创业二十年的企业家,郭广昌经常会被问到内心驱动力的问题。

  他至今记得,1984年踏入大学校门的那一天,哲学系学长们迎接新生的那句欢迎辞——“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句佛家禅语里的献身精神和入世情怀,让当年17岁的少年心潮澎湃,想全身心地投入到宏大而又悲壮的事业中去。

  日后,郭广昌回忆起激情燃烧的大学时光时说,“在当时的复旦校园里,穿着旧军装,三五成群大谈超越马克思的人之中就有一个是我,这也是当时的复旦一景。那种青年人特有的热情与执著,现在每每想起,自己都为之感动。这也始终是我真实的个性,这种理想主义也是复星人创业的初衷和底蕴,只是我们现在更懂得用理智和成熟的方式去实现这种理想。”

  但在创业早期,儒家思想对这个团队的影响更大,他们提出的口号是 “修身、齐家、立业、助天下”。1995年8月,在复星第一期中层干部会议上,郭广昌谈到为何创业时说,中国知识分子信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但在自身发展与治国之间,缺少西方社会中很重要的一环——企业,因此就缺少一批实业家、一批中坚力量。中国要改变面貌,首先要有这样一批企业。

  这一文化口号一直铭刻在复星办公室的墙上,郭广昌也在不同的场合多次表达,“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很简单,就是国富论的命题。而整体使命要由一个个小使命来完成,我的任务就是把复星做好。”

  到后来,道家佛家思想对郭广昌都有潜移默化的影响,但他始终认为,对自己而言,把一个企业做好就是最正确的事。“我的很多朋友学佛,和我讲了很多道理。我思考后说,如果你们讲的是对的,那么没有比做一个企业更符合佛家的道理了。做一个好的企业,比坐思冥想更有价值。我从心底认为,做企业本身就是修行。”

  他对儒道释三家的思想相通性和侧重点,以及自己内心的驱动力拥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并将这三家思想融会贯通来勉励自己和团队。“佛为心,佛家讲慈悲为怀。我们从心底深处愿意为社会做事,这是你最根本的动力。如果没有这点价值观,你会委屈死。道为骨,道家讲人与自然的关系,是一个修身的文化。人身体不好的时候的确会受很大的影响。所以我们提倡太极拳,让大家身心健康、愉悦。儒为表,讲究入世,讲究责任感和不断学习,要为这个社会做点事情。”

  在史玉柱将微博签名改为“告别江湖,真正退休,远离嘈杂,花草猫狗,环球游走”,马云高调卸任阿里巴巴CEO打算投身公益的时候,与这些圈内好友的选择截然不同的是,郭广昌对复星全体员工郑重承诺:“未来20年,我不提退休两个字。我一定会保持我的创业精神,跟我们董事会成员一起,一直努力做下去,把复星做好。”

  “从做企业的高度和影响力而言,马云当之无愧是我们这代人里的领袖,很难望其项背。论号召力他肯定比我强,退下来可以做更多的事情。而我想更多思考一些方法论的问题。”在郭广昌看来,打造一家“全中国、全球的伟大企业”仍然是实现诸多美好愿景的有效途径,他愿意为此继续倾注热情。

  有意思的是,在复星一本企业形象画册的醒目位置,引述了这样一句话“中国缺的是有一个想法并且能够持之以恒把这个想法不断坚持做下去的人”,这句话出自马云。

  对于日复一日不辞辛苦的工作,郭广昌坦言,说毫无疲乏感并不真实,但自己调整得很好,如果是真心想做事,就会很享受工作的状态。也因此,他说,“20年后的今天,复星集团非常明确提出来再创业——不是因为我们是苦行僧,恰恰相反,我们感觉很幸福,因为我们觉得创造者是幸福的,他们创造着一种新的生活。”

  “前面20年我很享受工作的状态,未来20年我也会很享受。” 郭广昌平静地描绘未来的生活,只是说这话的背景不再是1992年的复旦大学文科楼518室那个不足15平方米的小房间,而是2013年复星集团总部13楼的茶室。这间茶室位于上海黄浦江西岸,视野宽广,透过落地玻璃窗望出去,江水奔流不息。